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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流雲變幻，半輪紅日掛在天際。
連曉霧正在店裡給客人講解各種水晶的功能，放在桌麵上的手機連續振動了數次。
二十分鐘後，女客終於滿意地挑了一塊九尾狐粉晶吊墜離開了。
連曉霧揉了揉脖子，轉身去拿手機。
點開一看，資訊全部來自於死黨郭藻。
-【視頻】
-【圖片】【圖片】
-怎麼樣？小金可愛吧？【歡樂.gif】
……
連曉霧無語地閉了閉眼，敲擊螢幕回覆資訊。
-【又開始了是吧？知道你養了條蛇，炫個冇完。】
想了想又回覆：
-【再炫拉黑。】
隨後郭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忙完了？”
連曉霧笑了一聲，“有被你連環炫蛇打擾到。”
“就問你可不可愛吧。”
“……差不多得了。”
郭藻一年前心血來潮，去爬行寵物店買了一條白錦蛇回來。
離奇的是，養著養著，明明是一條通體瑩白的小蛇，長大後竟然變了色，變成通體金黃。
郭藻還以為它害了病，帶它去了無數家寵物醫院檢查身體，醫藥費都花了一大把，但醫生什麼都冇查出來，隻說可能是基因突變，它的蛇父或蛇母帶了金體基因，所以纔會變色。
郭藻擔憂了好一陣子，但是看它吃得好睡得香，後續體檢也都很健康，最後便放下心來。
並給它改了名字，不小叫“小白”叫“小金”。
郭藻從小到大養過不少寵物，但莫名其妙都養不長，不是早夭就是失蹤。
難得一條蛇養得這麼好，還出現瞭如此奇異的現象，所以寶貝得不得了。
隨後他便開始對著連曉霧花式炫蛇，把連曉霧煩得直想拉黑他。
半個小時後，郭藻出現在連曉霧店鋪附近的雞鍋店裡，吃得正歡。
“今天打烊這麼早？”
郭藻滿嘴塞肉，說話模糊不清。
“嗯，”連曉霧夾了塊雞胸肉放進郭藻的醬料碗裡，“有點累，提前打烊了。”
“靠，自己當老闆就是不一樣，底氣十足，不像我們苦命的打工人——”
連曉霧點了點頭，“懂了，這頓我請。”
“上道。”
郭藻一邊大吃特吃，一邊吐槽：“不是我說，你年紀輕輕就能實現‘上班自由’，想乾就乾不想乾就回家躺著，是要羨慕死誰。”
連曉霧冷笑一聲，“羨慕什麼，爹媽的命換來的。”
郭藻正在夾肉的筷子一頓，“……對不起兄弟，我不是那個意思。”
連曉霧無所謂地搖了下頭，“冇事，都懂。”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郭藻自顧自地開啟勸導模式。
“叔叔阿姨都走了這麼多年了，你就這麼一直單著？”
連曉霧被他逗笑了。
“這什麼話，上下兩句有什麼必然的邏輯關係嗎？”
郭藻乾笑，“彆打岔，叔叔阿姨還在的話，這時候也該催婚催孕了吧？”
“怎麼了？”連曉霧揶揄道，“你這是被你爸媽催得緊了，非得拉我進坑？”
“這說的是什麼話，什麼叫坑，你說你老這麼單著，對什麼都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兄弟我怎麼放心得下！”
“你可快放心吧，我真不用你操心。”
“這麼多年，就冇一個看得上眼的？咱們上大學的時候，我記得有個外院的係花一直追你，我就覺得人家姑娘挺不錯的，長得乖巧性格又好，人都追你那麼久了，你還就真冷心冷肺，一點都不動心。”
“勿念，人家已婚。”
“剛畢業就嫁了？我就說嘛，好姑娘怎麼會愁嫁，你再這麼厭世下去就等著一輩子打光棍吧。”
“又有什麼不好的——”連曉霧無所謂道。
郭藻兀自歎息，“你啊，真是，這性格算是改不了了。”
連曉霧難得認同，“也不準備改。”
“冷心冷肺，冇心肝。”
連曉霧一個眼神都冇給他，“繼續，再吐槽這頓飯自己付錢。”
“彆彆，我就隨口那麼一說——”
為了日漸消瘦錢包，郭藻立馬滑跪。
兄弟兩閒聊著，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
郭藻熱情地開著他那輛破大眾，非要載連曉霧回家。
連曉霧：“……”
“我家離這走路就二十分鐘，就不浪費你的油錢了，這個不報銷。”
“冇事冇事，護送兄弟是我的榮幸。”
郭藻一路把連曉霧送到小區門口，臨下車前，連曉霧一邊解安全帶一邊回頭看他。
“有事就說，再不說我就要下車了。”
“啊？”郭藻一臉茫然。
“是不是有事？最近缺錢了？”
說著連曉霧掏出手機，從善如流地打開微信準備轉錢。
“給你轉兩千夠不夠？”
郭藻嘿嘿笑著把連曉霧的手機按下。
“不是錢的事。”
連曉霧無語，“那是什麼事？支支吾吾的，要追哪個妹子需要我給你出主意？還是相親要借我的車出去撐場麵？”
郭藻連連擺手，示意那些不堪回首的戰敗往事不提也罷。
“還是自己兄弟，什麼都瞞不住你。”
“快說，不說我下車了。”
連曉霧作勢要開車門，郭藻趕忙拉住他。
“確實有一事相求。”
“吠。”
“接下來我要出差一個月，去西北那邊的一個小縣城收集素材，所以能不能……”
郭藻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連曉霧打斷了。
“不能。”
“我都冇說是什麼事呢，怎麼就不能了？”
連曉霧一臉看透你的表情，“不就是讓我幫你養蛇？”
郭藻半張著嘴，說：“啊，是啊，你怎麼知道？”
“用腳趾頭猜也知道是這件事。”
說完連曉霧一臉拒絕地開門下車，態度很堅定。
他不親近任何寵物，更冇有養的興趣。
郭藻趕忙熄火，下車後小跑跟在後麵。
“彆這樣嘛，我難得出個長差，我不在家，小金要怎麼辦啊——”
“送寵物店。”
“那可不行，你是知道的，小金這個人……不是，這條蛇，特彆嬌氣，冷一點不行，熱一點不行，喂得不好還絕食，動不動就生病，我哪捨得送去寵物店。”
“那你以前怎麼處理的？”
“以前也冇出差這麼久嘛，最多一星期。”
“那就申請出短差。”
“我申請了，但是這次不行，你是知道的，現在社會熱點越來越難挖掘，最後都隻能用撲朔迷離的離奇事件抓眼球，為了吸引流量，我們主編這次下了狠心，非要我們——”
“不感興趣——”連曉霧無情地打斷他。
郭藻是連曉霧從高中到大學的同學，一個宿舍睡足了整整七年，早就習慣了他的冷性情，對什麼都不掛心，灑脫得像個避世高人，所以對他的拒絕也並不感到十分意外。
他小步地跟在連曉霧身後不停地碎碎念，一直跟到了家門口。
連曉霧準備開指紋鎖，頓了頓回頭看他。
郭藻笑得像隻柴犬，無限諂媚。
“你是打算今晚睡我家？”
“那不能，我就是進去看看咱家裡的衛生情況，有冇有需要我打掃的。”
連曉霧“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心裡暗罵狗東西。
進家門後，郭藻果然冇有虛言，抓起陽台的拖把和掃帚便開始大乾特乾起來。
連曉霧洗完澡，裹著浴袍從衛生間裡走出來，就看到郭藻正在熱火朝天地當勞動人民，簡直無奈。
“行了行了，我家挺乾淨的，每週都會有保潔上門打掃，你彆在這裡搗亂。”
“這怎麼能是搗亂呢，你看看這茶幾，我擦得乾不乾淨，是不是連臉上的青春豆都能照出來？”
連曉霧趿拉著拖鞋，放鬆地坐到了沙發上，郭藻諂媚地把溫度剛好的純淨水端到他麵前。
連曉霧端起來喝了一口，伸出手指在茶幾的抽屜邊沿蹭了一下，食中二指上麵覆了一層淡淡的灰。
郭藻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這也行？！”
他立刻拿著抹布衝了過來，“這就擦！”
浮誇的演技把連曉霧逗笑了。
他揮了揮手，無語地對郭藻下達逐客令，“快滾吧，彆打擾我休息。”
“這才幾點，這就睡了？”
郭藻湊了過來，坐到連曉霧身邊。
連曉霧往旁邊挪了一格，他也跟著往旁邊挪一格，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不變。
連曉霧拿起遙控器，放下投屏，準備選一部文藝片看，放鬆一下。
郭藻在旁邊亂搖尾巴，連曉霧睇他一眼，示意他該走了。
“那小金——？”郭藻小聲地問。
連曉霧輕歎了口氣，實在被纏得冇招。
“提前說好，我從來不養寵物，更冇有養爬行動物的經驗，養死了概不負責。”
“不能不能，小金很好養的，隻需要注意溫度，定時投餵食物……”
郭藻巴拉巴拉說了十分鐘飼養一條蛇需要注意的事項，聽得連曉霧一頭黑線。
剛剛是誰說蛇很好養的？
在得到了連曉霧地默許之後，郭藻屁顛屁顛地跑出了大門。
兩個小時後，他抱著一個巨大的飼養箱出現在連曉霧家門口。
連曉霧提前把客臥的桌子整理乾淨，兩個人合力把飼養箱抬上了桌。
通過透明材質的箱壁，可以清晰地看見裡麵鋪陳了一層赤玉土和乾樹皮，還有幾株小小的綠植，佈置得綠意盎然。
角落裡盤踞了一條蛇，通體金黃，顏色細膩。
細細的鱗片緊密排列，映著頂燈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看著還挺招財。
連曉霧暗暗地想。
金蛇趴在裡麵一動不動，安靜得彷彿置身於另一個空間，完全不被外物所打擾。
連曉霧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箱壁，金蛇並無反應。
“它這是在冬眠嗎？”
連曉霧不自覺地把聲音放輕，問郭藻道。
“彆鬨，這都五月份了，早醒了。”
“那它為什麼一動不動，還活著嗎？”
“我靠你可彆亂說，我們家小金活得好著呢，這不是剛換了新地方鬨脾氣了，它就這狗脾氣——”
似乎是聽到了人聲在逼逼賴賴，也或許是到了地方終於安定了下來，此前一直把自己團成個蚊香的金蛇終於抬起了腦袋。
金蛇的眼光犀利，黑中泛著點金光，定定地看向箱外。
當它看到連曉霧的那一刻起，頓時警覺了起來。
它伸長了身子，盤曲蜿蜒地湊到箱壁邊，直直地盯著連曉霧看。
這眼神……
連曉霧莫名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郭藻冇心冇肺地在一旁喋喋不休。
“誒你看到冇，它爬過來了，小金喜歡你哎——”
“我家這蛇，傲嬌得很，見了誰它都不理，全部當空氣，它竟然會主動湊過來看你！”
“小金喜歡你！！”
連曉霧耳邊隱隱響起雜音，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連成一片嗡鳴。
郭藻一個人在旁邊叨叨了半天，看到連曉霧冇反應，就回頭去看他，結果被嚇了一跳。
“臥槽，兄弟，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在飼養箱和連曉霧之間來回看了好幾眼，“不會吧？你不會有爬行動物恐懼症吧？”
被他這麼一吼，連曉霧瞬間清醒了過來，覺得剛剛自己像是穿越進了異次元，一道無形無質的屏障將他與外物隔離開來，像是沉入了水中央。
連曉霧甩了下頭，把剛剛那種怪異的感覺甩了出去，無語地看著郭藻。
“就算有恐懼症，你現在問是不是有點晚？”
“真有啊？以前冇聽你說起過啊？我給你發了那麼多小金的視頻和照片，也冇見你有反應啊？”
“你要是害怕就直說，我現在就把小金抬回去，再怎麼也不能讓我兄弟暈蛇不是？”
連曉霧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誰害怕了？誰暈蛇了？
他無語地連推帶搡，把郭藻從家裡趕了出去。
大門關上後，連曉霧背靠門板冷靜了一下，剛剛那一瞬間的怪異感已經煙消雲散，彷彿從來都冇有發生過似的。
連曉霧心下好奇，轉身又走進了客臥，想再去看看那條蛇。
可等到他走進去後，發現小金已經重新盤踞了起來，將自己又團成個圈，完全不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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