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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趴小說 > 天使孤兒院 > 鴿子(1)

鴿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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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蹣跚學步起,母親便不止一次告訴我,這個世界會按照一個固定的規則運動。

那個固定的『規則』規定我們是從小長到大而不是從大長到小,規定時間是一直向前而不是一直向後,規定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規定一個人的一生是忙忙碌碌還是輕鬆悠閒。至於那些違反了『規則』的人,母親告訴我,人們會用很多詞彙來形容他們——病人、瘋子,或者是怪物。

“可是他們或許並冇有錯。”母親說。

說這話時,她的神色往往是十分哀傷的,蓄滿了淚水的雙眼總會看著大廳的某一個角落,然後保持這樣的姿勢很久很久,好像正在神遊天外。

很奇怪,不是嗎?

她明明是那麼的循規蹈矩,忠誠地遵守著『規則』的約束。可是,她為什麼會為被規則所唾棄的人哭泣呢?

疑問彷徨在我的大腦中。我會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隻能看到大廳牆麵上一團模模糊糊的白色光斑。

“……他們究竟又有什麼錯呢?”母親在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怪物,瘋子,病人。他們,還有正常人……不,不對,這一切都錯了。究竟什麼才被叫做正常?我們以『規則』為標準評判一個人是否正常,是否也是一種違反了『規則』的不正常?”

我旁觀著一切。平靜地,我伸出了手——

啪。

泡泡碎了,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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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我大抵也是病人、瘋子或者怪物中的其中一種,畢竟『規則』似乎規定人們要朝前看,而不是每個晚上都沉溺於夢境中,一遍一遍地回顧過去,試圖在那縹緲的夢中揪出一個早已被自己遺忘的小細節,而因此放棄了抬頭看向未來。

不過我向來偽裝的很好。隻要在其他人麵前展示出溫柔體貼的性格和完美無缺的笑容,那麼人類這種聰慧的生物就會有選擇性地忽略一切不正常的地方,堅定地認為我是與他們一致的“正常人”。如此,我也能輕鬆地獲得一些本該與病人、瘋子和怪物毫無關係的……“福利”?

我睜開眼,抬起了手。小指上偽裝成指環的智慧機顯示,現在是聯盟曆131年1月23日早晨八點。一條日程在時間下跳動,閃爍著提醒我今日的采訪任務。

是的,如各位所見,我是一名記者,一名還算優秀的記者,供職於聯盟最大的報社。

這好像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個與周圍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人,巧妙地偽裝了自己,混跡於正常人之中,與正常人長袖善舞、曲意逢迎,並獲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認同。大家交口稱讚,客套著誇我天生就該做這項工作,卻暗自揣測我是否通過不正當的方法獲得瞭如今的成就。

我不在意,因為母親曾經告訴過我,規則約束下正常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的惡意滋生,充滿肆意的揣測。他們認為自身無法做到的事情,彆人也不應當做到,放縱自己用言語和行動傷害他人。他們又會為自己尋找藉口,欺騙自己所有人的心中都有惡意,因此,看淡一切的我們便成了『異端』,詆譭和中傷濃厚地在世界上瀰漫。

但是母親還告訴我,如果一個人已經到達了山頂,那麼再多的惡意都隻會是山腳拂過的清風,對他來說就如同一出滑稽的馬戲。遵循著規則走到最高處,這就是人生存下去的最好方法。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遵守規則。各行各業都有屬於自己的規則,在聯盟這樣一個娛樂至死的社會,屬於記者的『規則』,便是商業價值。

什麼樣的報道會有帶來高的商業價值?——人們熱切關注的社會問題。人們津津樂道的娛樂八卦,人們喜聞樂見的,人們意想不到的,捕風捉影,顛倒黑白,又或者是資本想讓人們看見的……極高的熱度,就能帶來極大的價值。

我低下頭,不甚在意地望了一眼智慧機上的日程提示。

『天使孤兒院』。

五個字在日程上跳動著——這便是我基於所有的『規則』,最後做出的選擇。

一間位於偏遠郊區,很少對外開放,從不接受任何捐贈的孤兒院,卻有人稱它背後的支援者是聯盟最大的基金會和聯盟最先進的科研中心。但又有人說,這間孤兒院窮困潦倒,從來不使用任何聯盟的科技,固執地保持著舊地球時代的原始風貌。這裡的工作人員很少,當然孩子也很少,除了知道天使孤兒院的對外負責人是薩格婭·阿尼雅第斯夫人,人們總是對它知之甚少。

關注度,話題度,對人們好奇心的吸引度。這裡從來不缺少這種東西,它是一個絕佳的采訪對象。隻要隨便的寫點什麼,不管是誇大其詞還是有所隱瞞,甚至不管我的報道是真還是假,它都會引發人們新一輪的熱烈討論。

將目光從攤在膝蓋上的采訪稿上移開,我對著空中巴士的車窗理了理鬢邊的碎髮。顯示著站點的湛藍色光幕察言觀色地退下,重新還給了我一塊透明的車窗。透過那片玻璃,我看見高空中卡特萊蘭中心城區一閃而過的建築尖頂和逐漸逼近的低矮的樓房。再向更遠的地方望去,入目便是隱隱約約的群山和鬱鬱蔥蔥的樹林。

我知道天使孤兒院便位於那深山中,一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通往那裡的路隻有一條蜿蜒曲折的石板小徑,因為常年荒無人煙而堆積著厚重的落葉。不過幾步之遙,它與山下的城市涇渭分明,宛若天堂與地獄。

我到達山腳時已是傍晚,正是卡特萊蘭這座城市最為繁華的時候。這裡是星際聯盟七十二個星球中當之無愧的的政治和經濟中心,終日人來人往,車流不息。人們集中於中心城區工作與狂歡,因此而遺忘了幾公裡外山區中的天使孤兒院。它如同山中如影隨形的霧一樣冷清的緊,我提燈走出幾步,不見有任何人在山中遊蕩。

樹上的紅燈籠詭異地閃了閃,在霧中照出隱隱約約的紅光。

我停住了步子——很奇怪,小徑上堆滿落葉,冇有人走過的痕跡,燈籠中的蠟燭卻是新點的。明亮的燭光跳動在我的眼中,映出了我眼底深深的困惑。

不久前有人來過?

我遲疑著向後望去。身後濃厚霧氣中一眼望不到頭的來路,幾條碧綠的蛇混跡在樹上垂下的藤蔓中,幽幽地吐著蛇信子。一隻長相醜陋的灰色巨鳥從我頭頂掠過,落在我身旁的樹枝上,歪著腦袋冷漠地打量著我,雙眼中閃著瑩瑩的綠光。

“嘎——嘎——”

巨鳥沙啞地叫喚著,拍拍翅膀又從我身邊飛走。我詫異地發現那隻鳥飛過的小徑兩旁竟詭異地盛開出了豔麗的鮮花。花瓣在霧中清晰可見,搖曳著,好像在對我表示歡迎……

然而一切很快便消失了。一眨眼,巨鳥、青蛇、鮮花全部離開得無影無蹤,隻剩下被高大的樹木和繁雜的樹葉遮蔽得嚴嚴實實的天空。我疑心是自己昨晚冇有睡好睏出了幻覺,連忙晃晃腦袋,踏上厚重的落葉,繼續“吱呀吱呀”地向前行進。

小徑很長,走到已然已經有些煩躁之時我纔看見了儘頭。密林中的天使孤兒院隱隱綽綽地出現在我的眼中——那是一間古宅,龐大的占地麵積讓它看起來幾乎如一座中世紀的城堡般華麗得詭異,但已然由於歲月的流逝在風中搖搖欲墜,彷彿隻要輕輕一踏地麵就會讓它成為廢墟。我緩步走到近前,仰頭肆無忌憚地仔細打量著麵前的房屋:牆角邊落著幾塊碎裂的磚塊,佈滿灰塵的窗玻璃上爬滿了爬山虎,木質的柵欄圈出了古宅前的一小塊地方,如今那些隻有半人高的障礙物上已然密密著纏繞妖豔的薔薇。推開柵欄門,入目即是一片有些荒蕪的花園,生鏽的鐵製路牌立在柵欄邊,用優美的舊地球時代文字標註出這裡的名稱。

『卡特萊蘭,第78區森林,天使孤兒院』

山下的城市燈紅酒綠,喧鬨不止,霓虹燈光四射,幾乎照亮了卡特萊蘭的半邊天。鐵製路牌後的天使孤兒院卻一片沉寂。隻有門口那盞閃爍著的小燈提供了昏暗的光芒。我看見一個人靜默在燈下的陰影中,手裡托著一盞油燈靜靜地等候著我。

那是一位麵目慈祥的老婦人——不,也許她其實年齡並不大,隻是眼角的幾絲皺紋和鬢角的幾縷白色碎髮讓她看上去頗為滄桑。我猜測她大概就是天使孤兒院的那位對外負責人薩格婭·阿尼雅第斯夫人。因為她看著我,幅度極小的抬了抬手中那盞油燈,極度恭敬地對我微微俯身,麵帶微笑看著我,語調十足的輕柔。

“歡迎來到天使孤兒院,蒙格馬利小姐。我由衷地希望您能在我們這裡獲得愉快的三日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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